評| 袁智聰「中樂名曲齊齊賞2021」

文：袁智聰

相隔一年半，加上多次延期，《中樂名曲齊齊賞2021》終於喺2021年6月6日及7月4日，分別假荃灣大會堂同屯門大會堂順利舉行。香港城市中樂團一連兩場音樂會，曲目編排取向清晰，內容豐富，既呈現出鮮明嘅地域文化氣質，亦反映出策劃上嘅整體思路。

作曲家兼指揮陳能濟先生長期旅居香港，亦曾於台灣生活同工作，兩地嘅文化經驗早已融入佢嘅創作之中。《城寨風情》正正係呢條創作軌跡入面嘅代表作之一。作品最初以百老匯歌舞劇形式搬上舞台，早喺九十年代中期，已經由香港話劇團、香港中樂團同香港舞蹈團三大藝團聯合演出。今次音樂會就以中樂團合奏形式，將《城寨風情》組曲安排為壓軸曲目。全曲分為〈城寨之歌〉、〈三寸金蓮〉、〈月荷之歌〉、〈海盜之歌〉四個段落，既有城市景觀嘅光影流轉，亦有抒情細膩嘅鋪陳，同時不乏鮮明嘅戲劇色彩，令舊日香港嘅多重面貌喺音樂之中層層展開。

另一首《港都素描》，係陳能濟於1989年赴高雄擔任國樂團指揮期間，對當地風土人情同城市景觀所留下嘅音樂速寫。樂曲由舒緩慢板展開，旋律富有歌唱性同想像空間，期間融入台灣民謠《雙雁影》嘅音調素材；其後進入快板部分，則以《西北雨》作為素材基礎，音樂情緒逐步轉為熱烈明快。全曲篇幅雖短，但結構清楚、色彩多變，生動呈現作曲家對高雄呢座城市嘅第一印象同由衷讚賞。

除咗由陳能濟親自執棒呈現原創作品之外，音樂會亦選演咗兩首描寫港台風貌嘅經典之作。在指揮嘅調度之下，黃學揚於2000年創作嘅《維港夜曲》層次分明，音響推進自然，好似海浪由遠至近湧來，令人彷彿坐喺渡海小輪之上，喺夜風同燈影之間慢慢前行。

關迺忠嘅《豐年祭》則將觀眾帶入台灣高山族熱烈而神秘嘅祭典場面：樂曲開首以內地古箏演奏家王雪倩拉弦嘅特殊奏法營造緊張氣氛，隨後由低音聲部引出近似宣敘調嘅旋律，彷彿係儀式開始前嘅宣告；繼而由鄧佳文嘅笛子同柳琴奏出富有舞蹈感嘅主題，逐步擴展成全樂隊合奏，氣氛層層推高。

喺呢一段落之中，古箏並唔只係作為色彩性嘅點綴，而係喺結構推進入面擔當咗重要嘅張力起點。佢對拉弦音色嘅控制，以及進入時機嘅拿捏，令音樂嘅緊張感唔係停留喺表面效果，而係真正成為推動段落展開嘅動力來源。及後樂隊進入齊奏時，古箏音色依然保持清晰，既保留自身質感，又自然融入整體音響之中，反映出良好嘅結構意識同合奏分寸。

中樂向來同中國傳統文化互相呼應，本場音樂會亦安排多首取材自古代文學同哲學意象嘅作品。陳能濟嘅《夢蝶》，正正係由《莊子．齊物論》中「莊周夢蝶」嘅寓意引發而成嘅音樂構想。作品圍繞「物我難分」嘅哲學意境展開，透過音樂嘅想像同變化，引領聽眾喺虛實之間遊走，暫時抽離現實世界嘅紛擾。

全曲喺指揮陳能濟嘅帶領下推進。第一段以若隱若現嘅自由旋律，描繪蝶影喺虛幻世界中飄遊；第二段主題由低音逐漸上行，彷彿幻化出萬千蝶影，音樂空間隨之擴展；第三段由嗩吶演奏者梁志軒奏出高昂主題，象徵「我」忽然意識到自己亦已化成蝶群之一，由驚惶不安轉為欣喜釋然；第四段中，絢爛景象逐漸消散，音樂回歸空靈恍惚，第一段素材再現，最終喺寧靜之中完結全曲，宛如夢醒之後仍留餘韻。

本場音樂會對《夢蝶》嘅演繹，獲得業內外一致好評。作曲家鐵英教授喺聆聽錄音後指出，呢係一支具備高度音樂素養嘅樂隊所呈現嘅真誠詮釋：佢哋能夠理解作品嘅現代音響語言，並將之處理得意境清晰、情感連貫、結構銜接自然，不協和音響比例控制得宜，既不過分張揚，亦始終保持張力同熱情，充分反映指揮喺排練中所投入嘅心力同判斷。

此外，本次喺香港首演嘅二胡作品《哀歌江河水》同樣引起廣泛關注。本場由二胡演奏家周啟明擔任獨奏，與樂隊之間嘅張力對比處理得層次分明。作品原由楊立青於1991年創作，素材取自流傳於遼南、潮汕一帶嘅民間樂曲《江河水》。作曲家以協奏曲原則重新發展素材，令音樂喺對比、衝突同貫穿推進之中，展現出更強烈嘅戲劇張力同哲學意味。6月6日演出當晚，多位本地音樂界人士到場欣賞，並對作品嘅感染力給予高度評價。